笔记数则

这周去商场买了几个小书架,$35一个,很简易,但总算给书安了家,书君们不用再席地了,了却一桩心事。

每次搬家,书都是我最头疼的问题。到澳洲来,只带了一百来本书,挑的过程十分纠结,有些书想必就此永别了。王安石悼念早夭女的诗云:

今夜扁舟来诀汝,死生从此各西东。

对人如此,对书亦复如是。

我不禁想象,1949,十四岁的李敖从大陆逃亡台湾,随行带走了五百多本书,兵燹之中,能做到这一点,个中甘苦想必一言难尽。

除了书,我还有不少笔记本,书籍或可缺,但我手写的笔记,2005年至今,一字不漏都留着。我想,科技再进步也不能完全取代手写笔记的乐趣。

笔记内容,除了简单记录心得,许多都是抄录,举几个例子:

1

终身云英未嫁的英格兰伊丽莎白女王于1603年过世后,将王位传给苏格兰的詹姆士六世。因此,除了这个身份,他也成了英格兰的詹姆士一世。在他之后,所有斯图亚特家族的继承者都是这两个王国的共同统治者。

底下注:“云英未嫁”喻女子尚未出嫁,典故

晚唐人罗隐以寒士赴举,路过钟陵县,结识了当地一位色艺双全的歌姬云英。十二年后,罗隐再度路过钟陵,于云英不期而遇,罗隐见云英仍隶名乐籍,未脱风尘,一时不胜唏嘘。不料云英一见罗隐,不禁惊诧道:“怎么罗秀才竟还是布衣?” 罗隐感慨万端,赋诗云:

钟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

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2

白云深处拥雷峰,几树寒梅带血红。

斋罢垂垂浑入定,庵前潭影落疏钟。

《住西湖白云禅院作此》——苏曼殊

抄了多遍,one of my all time favourites。

3

“生活还是挺有意义的,努力吧!永远也别妄自菲薄,别辜负上苍赋予你的大好才能。”

舒曼《论音乐与音乐家》qtd in 朱孝远《如何学习研究世界史》

4

“不把差异变成敌对,为所有表面上互不相容的东西寻找到了一种更加高级的统一,铸就了一种未来世界的理想模型。”

霍布斯鲍姆《我的20世纪人生:趣味横生的时光》qtd 同上

5

“几十年来能做出一些成绩,得益于勤奋。我觉得养成坐图书馆的习惯非常重要。从20世纪70年代后期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除了上课和其他必须参加的活动外,往往是整天到北京图书馆善本部、古籍部和科学院图书馆看书。早晨带上稿纸、笔记本和一个慢头蹬车直奔图书馆,中午休息时间吃个慢头,在附近转悠一会儿,继续阅读抄摘史料,直至闭馆才回家。读书的方法是提出书后,先翻阅一遍,遇到有价值的史料,把事先准备好的小纸条夹在书内作为标记,大约看到一半时间,就动手抄录。一条 史料抄在一张稿纸上,半天时间差不多总是七八张(按行不按格抄写),宇数少的可达到十张,一天下来总有十几张;笔记本大抵是记下与当时研究问题无关的零星史料或简要备忘录。晚上一定要把抄摘的材料仔细阅读一遍,遇有语气不通等情况,可能有误字漏字,用红笔画出,第二天再核对原书,从而在很大程度上 避免了摘抄史料时的笔误。检阅所抄材料还会发现有的问题应从其他史籍中寻找印证,即记于笔记本上,以便及时提取书籍。骑自行车去图书馆,冬天是最困难的,有时顶风而行实在费劲,严寒甚至会冻得手指麻木。这种工作方式确实有点辛苦,但在图书馆中一坐,好书在手,乐在其中,回家后检阅收获,每有意外之喜。” 顾诚《南明史》

“但在图书馆中一坐,好书在手,乐在其中。” 这种乐趣,爱书之人皆懂。

6

“就算生活能再来一遍,就算世界再回到从前,我知道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谢天笑《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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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近期国内新闻,令人心痛,我不由得想到John·Donne这首诗:

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a part of the main.

If a clod be washed away by the sea,

Europe is the less,

as well as if a promontory were,

as well as if a manor of thy friend’s or of thine own were:

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

because I am involved in mankind,

and, therefore,

never send to know for whom the bells tolls;

it tolls for thee.

李敖译本:

没有人能自全,

没有人是孤岛,

每人都是大陆的一片,

要为本土应卯

那便是一块土地,

那便是一方海角,

那便是一座庄园,

不论是你的、还是朋友的,

一旦海水冲走,

欧洲就要变小。

任何人的死亡,

都是我的减少,

作为人类的一员,

我与生灵共老。

丧钟在为谁敲,

我本茫然不晓,

不为幽明永隔,

它正为你哀悼。

体制之内,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无论“低端”(本身就是充满恶意的字眼,不让百姓流离失所,难道不是才应该做的吗?),还是中产,都无甚区别。

否则,谁愿意“人老沧海,心在天山1”呢?

  1. 沧海,凤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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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灭罪金光明经冥报传

搬家到澳洲,物品主要走海运。从物流上看,是北京——上海——悉尼——墨尔本,到了本地转到AusPost,就是澳洲邮政,几十个箱子,分了几批送来,目前还有几箱未到。

昨天到了两箱书,我打开一箱翻了翻,找到两本书,《金明馆丛稿二编》和《读书札记三集》,这是三联出版的陈寅恪作品集中的两部,因都与读佛经有关,我几年前就买了来。这套书遵照作者生前意愿,全部采用繁体竖排印刷,读起来有些吃力,然而兴致所驱,倒也津津有味,虽然邮费不菲,也带了来。澳洲图书馆虽多,中文书却相当少,自己的每一本书,都很珍贵。

《金明馆丛稿二编》二九〇页有一篇,题为《忏悔灭罪金光明经冥报传跋》,发表于一九二八年。文章只有三页不到,信息量却很大。

文中所列金光明经版本记有中文,梵文,藏文,蒙古文(及Kalmuk文),满文,突厥系文(俄人C.E.Malov于甘肃酒泉文殊沟寺庙中获回鹘文《金光明经》写本1),东伊兰文(不知这是什么文字),可见此经当时流传之广泛。

然而并非每种抄本都有冥报故事,敦煌残本及回鹘文本中有收录,文中提到宋朝“三宝感应要略”曾提“灭罪传”,以说明宋代此文全本尚在。

所谓“冥报“,顾名思义,是以地狱轮回为情节,弘扬因果报应,使人存忏悔之心,积德行善。金光明经的冥报故事很有趣,全文如下,个别字词、断句似有问题,不影响理解,忽略不计。

金光明经忏悔灭罪传,北凉昙无谶译

昔温州治中张居道,沧州景城县人。未莅职日,因适女事屠宰诸命,牛羊猪鸡鹅鸭之类。未逾一旬,卒得重病绝音不语,因尔便死,唯心尚暖家人不即葬之。经三夜便活,起坐索食。诸亲非亲邻里远近闻之,大小奔起,居道即说由缘:

初见四人来,一人把棒、一人把索、一人把袋、一人着青,骑马戴帽至门下马,唤居道着前,怀中枚一张文书以示居道看,乃是猪羊等同词共讼居道,其词曰:“猪等虽前身积罪,合受畜生之身,配在世间,自有年限,年满罪毕,自合成人。然猪等自计受畜生身化时未到,遂被居道枉相屠害,时限缺少更归畜生,一个罪身,再遭刀机,在于幽法,理不可当,请裁。”后有判,差司命追过。使人见居道看遍,即唱三人近前,一人以索系居道咽,一人以袋收居道气,一人以棒朾居道头及缚两手,将去直行,一道向北。

行至路半,使人即语居道:“吾被差来时,检尔算寿元不合死,但坐尔杀尔许众生被怨家逮讼。”居道即报云:“俗世肉眼,但造罪不识善恶,但见人俗杀生无数,不见此验交报,而居道当其凶首,缄口受死,当何方便,而求活路?自咎往误,悔难可及。”使人曰:“怨家词主三十余头,专在阎罗王门底悬精待至,我辈入道当由其侧,非但王法严峻,但见怨家,何由免其踬顿之苦?”

居道闻之弥增惊怕,步步倒地,前人掣绳挽之,后人以棒打之。居道曰:“自计所犯诚难免脱,若为乞示余一计校,且得免逢怨家之面,阎王峻法当如之何?”使人语居道云:“汝但能为所杀众生发心,愿造《金光明经》四卷,当得免脱。”居道承教,连声再唱:“愿造《金光明经》四卷尽身供养,愿怨家解释。”

少时望见城门,使人引东向,入曲,向北,见阎王厅前无亿数人问辨答疑,着枷被锁,连杻履械,鞭挞狼藉,哀声痛响,不可听闻。使人即过状,阎王唱名出见。王曰:“此人极大罪过,何为捉来迟脱,令此猪等再诉?”急唤诉者将来。使人走出诸处叫唤,求觅所诉命者不得,走来报王:“诸处追觅猪等不见。”王即更散遣人分头求觅巡问曹府,咸悉称无。王即怗五道大神检化形案。少时有一主者把状走来,其状云:“依检,其日得司善报世人,张居道为杀生故,愿造《金光明经》四卷,依料其所遭杀并合乘此功德随业化形。牒至准法处分者,其张居道怨家诉者,以其日准司善牒,并判化从人道生于世界讫。”

王既见状,极怀欢喜,曰:“居道虽杀众生,能设方便,为其发愿倏造功德,令此债主便生人路,既无执对偏词不可悬信,判放居道再归生路,当宜善念,多造功德,断味止杀,勿复悭贪惜财,不作桥梁、专为恶业。”于是出城如从梦归。居道当说此由缘,发心造经一百余,人断肉止杀,不可计数。

此经天下少本,询访不获,聘历诸方,遂于卫州禅寂寺检得,抄写随身供养。后居道及至当官之日,合家大小悉断肉味。

中国本无地狱轮回之思想,因受佛教影响这一概念流传广泛,甚至影响到了中国文学。陈寅恪于文末言:

至灭罪报传之作。。。本为佛教经典之附庸,渐成小说文学之大国。盖中国小说虽号称富于长篇巨制,然一查其内容结构,往往为数种感应冥报传记杂糅而成。若能取此类果报文学详稽而广证之,或以可为致中国小说史者之一助欤。

这是我对此文有兴趣的原因之一,想到的典型例子,就是《西游记》,有一节讲“唐太宗地府还魂”,见到了幽冥地狱之种种大恐怖,且引几段,

太宗全靠着那判官保护,过了阴山。前进,又历了许多衙门,一处处俱是悲声振耳,恶怪惊心。太宗又道:“此是何处?”判官道:“此是阴山背后一十八层地狱。”太宗道:“是那十八层?”判官道:“你听我说: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皮开肉绽,抹嘴咨牙,乃是瞒心昧己不公道,巧语花言暗损人。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垢面蓬头,愁眉皱眼,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战战兢兢,悲悲切切,皆因强暴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不翻身。一个个紧缚牢栓,绳缠索绑,差些赤发鬼、黑脸鬼,长枪短剑;牛头鬼、马面鬼,铁简铜锤。只打得皱眉苦面血淋淋,叫地叫天无救应。正是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谁?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那壁厢又有一桥,寒风滚滚,血浪滔滔,号泣之声不绝。太宗问道:“那座桥是何名色?”判官道:“陛下,那叫做奈河桥。若到阳间,切须传记,那桥下都是些——

奔流浩浩之水,险峻窄窄之路。俨如匹练搭长江,却似火坑浮上界。阴气逼人寒透骨,腥风扑鼻味钻心。波翻浪滚,往来并没渡人船;赤脚蓬头,出入尽皆作业鬼。桥长数里,阔只三騑,高有百尺,深却千重。上无扶手栏杆,下有抢人恶怪。枷杻缠身,打上奈河险路。你看那桥边神将甚凶顽,河内孽魂真苦恼,桠杈树上,挂的是青红黄紫色丝衣;壁斗崖前,蹲的是毁骂公婆淫泼妇。铜蛇铁狗任争餐,永堕奈河无出路。”

诗曰:时闻鬼哭与神号,血水浑波万丈高。无数牛头并马面,狰狞把守奈河桥。”

正说间,那几个桥梁使者,早已回去了。太宗心又惊惶,点头暗叹,默默悲伤,相随着判官、太尉,早过了奈河恶水,血盆苦界。前又到枉死城,只听哄哄人嚷,分明说:“李世民来了,李世民来了!”太宗听叫,心惊胆战。见一伙拖腰折臂、有足无头的鬼魅,上前拦住,都叫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慌得那太宗藏藏躲躲,只叫:“崔先生救我,崔先生救我!”

太宗还阳后,发心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幽冥孤魂,这才有后来玄奘出世,观音显圣,指点玄奘舍小乘取大乘,进而到西天取经的故事。

  1. https://baike.baidu.com/item/马洛夫,С.Е.
  2.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l01/1542.html
  3. http://www.eurasianhistory.com/data/articles/l01/154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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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戚与共

昨晚去学校,黄老师叫我到走廊的白板上留个言,临时起意,我写了一个:

Phil 领航

这是一个pun:Phil自然是我的名字啦(Philip的缩写),领航是学校的名字。phil又是个希腊文词根,表示“喜爱”。古希腊人称之为philosophy——哲学这东西,字面意思是“爱智慧”,phil是“爱“,sophy是”智慧“。它不是说你知道多少知识,而是你要知道你不知道多少,因此,这个词不表示知识,而表示热爱求知(因为自己无知所以要不断地追求知识,所谓“三日不读书,便觉面目可憎”者也)。sophy这个字根,今天更常见,我所想到的,一是伊斯坦布尔(土耳其人之前叫做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教堂,意译就是“圣智教堂”;还有个女生的名字叫做Sophie。

当时我想的是李敖在天安门写过的一句话——休戚与共,这个马屁拍得巧啊,不愧是“语妙天下“的主播。By the way,休戚与共这个词,英语叫做“Sharing weal and woe”,以前在经济学人上见的。

另外Philip不是“爱嘴唇”,而是“爱马的人”。亚历山大他爹就叫做Philip II,中文一般译作“腓力二世“,马其顿国王,被暗杀了,挺可惜,不过儿子更猛,年轻的亚历山大横空出世,开辟了“希腊化时代”,在当时,这可是名副其实的“globalisation”。后来东方的佛像,埃及艳后,新约圣经都与希腊文化传播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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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如斯

白天帮人做翻译,听到一首歌,歌声悠扬,而且歌词翻译得颇有意境,配合纯净的歌声,一下就想到了远方的风景,霎时被感染得动弹不得。

我花了二十分钟把歌词改进了一下,全部换成了四字短语,加了标题,调整了一些词语。下面是改进的译文。原文在此

The Well

古井如斯

By an old drinking well on the grass so green

青青草地 古井悠悠

I lay down and fell into a dream

身卧柔荑 渐入梦乡

By a strange mellow sound from a silver eyed bird

银瞳鸟语 甜蜜温柔

I opened my eyes but said no word

悄睁双眸 静谧无言

On the pathway came walking a woman so bold

羊肠小路 有妇经过

Behind her in silence went the old

老者无声 亦步亦趋

 

Ahead ran the children with joyful cries

顽童嬉笑 在前奔跑

Their faces were lifted to the skies

脸庞灿烂 如星闪耀

The woman’s hair was raven and black as the night

妇人长发 黑瀑如夜

Covered with stars shining bright

星辰漫天 璀璨夺目

As they passed by the well I saw that their eyes

彼至井旁 目光流盼

Were flaming like many coloured ice

映入我心 如梦似幻

They passed by the well like a breeze pure and clean

彼之经过 轻柔无息

Soon they were nowhere to be seen

如风而逝 无迹可寻

 

When I woke up alone on the grass so green

青青草地 独自醒来

I looked into the well to catch the dream

古井悠悠 好梦难缱

The water was rising and I felt a chill

水波翻涌 透心刺骨

I willed the water to be still

惟愿此井 恒久如斯

There was a face in the mirror like a face out of time

斑驳面庞 倒映井上

The eyes held a shimmery shine

目光晶莹 有泪闪动

There was a face in the mirror

斑驳面庞 倒映井上

and the face wasn’t mine

井中倒影 吾竟不识

The eyes held a shimmery shine

目光晶莹 有泪闪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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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东开辟史诗(一)

巴比伦创世神话,Enuma Elis(也作Enuma Elish),是巴比伦人赞美主神马尔杜克的神话史诗,用阿卡德语书写(使用楔形文字拼写的古代语言之一)。它描述了开天辟地,诸神之战,创造人类,以及建造巴比伦圣所等宏大场面。

此书唯一中文版由饶宗颐先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用文言文译出,名为《近东开辟史诗》1 ,其序言中提到:

本史诗是西亚关于天地人类由来的神话宝典,是世界最早史诗之一。希伯来圣经中的《创世纪》即从此衍生而出。在中国的翻译界,尚未有人把这史诗全文介绍过。这是首次译出的尝试。

史诗本无名字,“Enuma Elis”是卷首两字,意思是“When on high”,中文译为“天之高兮” 。饶宗颐先生当时在法国学习西亚语文,翻译此诗的时候又以James B. Pritchard 1963年之英译本为依据2。我最近在图书馆找到了Pritchard所编The Ancient Near East: An Anthology of Texts and Pictures,此诗有节录。

楔形文字刻印在泥板上,盖因古人无纸,泥板烘干之后在当地干燥的气候下便于保存。数千年来,西亚地区文明更迭,兵爨丛生,昔日繁华早已不在,巴比伦亚述等古老文明亦被人类彻底遗忘。而幸运的是,这些泥板静静地躺在地下,躲过了战乱浩劫,直到数千年后,19-20世纪考古学蓬勃展开,才等来了重见天日的一刻,从此世人知道了人类文明曙光时期那一个个强盛显赫的城邦、帝国。这部史诗正是19世纪考古发现的重要成果之一。它刻在七块泥板上,因此有时又称作The Seven Tablets of Creation。而翻译的作品,无论英文还是中文,都分为“七卷”。

本文先介绍第一卷3

第一卷——天之高兮

本卷作为全诗开篇,记载鸿蒙之中诸神诞生,第一代神王、众神之父潝虚(Apsu)因不满神子们喧闹让他不能休息,计划将其全部灭绝,不料消息走漏,诸神中独具甚深智慧的阏亚(Ea),施法术催眠并杀死潝虚,又在潝虚尸体之上诞下众神之王马尔杜克(巴比伦主神,守护者,其地位在一切神之上)。然而潝虚之死激怒了其妻“天后”彻墨,彻墨于狂怒中召集麾下众军,并以神力创造毒虺、巨龙、狮人等大批魔物,准备复仇。全篇在彻墨秣马厉兵中结束。

饶宗颐先生将这一卷分为混沌,神降,初扰,阏亚解纷,潝虚显灵,再扰,彻墨备战七个部分。译本风格古朴,十分契合史诗意境。

混沌

这一节只有六句话,

When on high the heaven had not been named,

Firm ground below had not been called by name,

Naught but primordial Apsu, their begetter,

(And) Mummu Tiamat, she who bore them all,

Their waters commingling as a single body,

No reed but had been matted, no marsh land had appeared.

天之高兮,既未有名

厚地之庳兮,亦未赋之以名

始有潝虚,是其所出

漠母彻墨,皆由孳生

无纬萧以结庐,无沼泽之可睹

讲述混沌初开,潝虚与彻墨诞生,他们是后来众神的先祖。

文中第四句提到的“漠母”与“彻墨”并非一人,后文有提及,漠母实为潝虚的“vizier”(相当于侍从一类),且为男性(文中用“he“),但英文这里是“she”,应该仅指彻墨,本句有些费解。

神降

这一节叙述“神谱”,我作了一个简图,

论本领,诸神真可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新神都比旧神强”,先有“安萨与基撒,凌驾于众人”,接着“安拏继嗣,堪匹其父母”,乃至努知穆(即阏亚)诞生,更成为“众父之主”,文曰:

Anu begot in his image Nudimmud.

This Nudimmud was of his fathers the master;

Of broad wisdom, understanding, mighty in strength,

Mightier by far than his grandfather, Anshar.

He had no rival among the gods, his brothers.

及乎努知穆之生,一如安拏之躯。

彼更肖其尊亲,将为众父之主。

既广识而濬哲,复多力而孔武。

其强圉终迈厥祖安撒兮,

于昆季之众神中,诚为无敌者也!

初扰

诸神出世之后整日喧哗,潝虚不胜其烦,深觉"彼等之行诚为可憎,其容诚为可厌",于是携漠母到彻墨面前“告状”。

Apsu, opening his mouth,

Said unto radiant Tiamat:

“Their ways are truly abominable unto me.

By day I find no relief, nor repose by night.

I will destroy, I will wreck their ways,

That quite may be restored. Let us have rest!”

潝虚乃张其口,

大声以语彻墨:

彼辈诚使余不胜其扰,

昼夜不宁。

余誓将歼之,杜绝其方。

庶几安静,俾余小休。“

面对潝虚如此任性,一言不合就要“断子绝孙”,彻墨大怒,“肆意咆哮,责其欺凌”,曰:

“What? Should we destroy that which we have built?

Their ways indeed are most troublesome, but let us attend kindly!”

胡为乎!余殆将毁弃我等之所建者?

彼固烦渎,惟余等当亲切留意焉。

然而,此时漠母出场,怂恿潝虚,“必绝此叛逆之路”,“潝虚闻之,面遽作色。”

此时潝虚心中已有计较。

阏亚解纷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诸天神王亦不例外。潝虚之毒计很快被诸神知晓,虽个个震愕,却沉默无言。于是大智大慧之阏亚挺身而出,“想出一可施行之策”。

文中赞阏亚智慧:

Superior in wisdom, accomplished and resourceful

Ea, the all-wise, saw through their scheme.

独无所不知而睿智之阏亚,洞悉其情,

因其智力凌驾一切为不可及也。

接下来的过程只有三言两语。阏亚以咒语催眠乃祖,“除其带,裂其冠”(卸载了潝虚神王的标志),然后“加桎梏于潝虚而弑之”,同时将漠母擒拿,“复缚漠母而置诸枷锁之后”。

潝虚显灵

大功告成之后,阏亚占据了潝虚躯壳,建一宫,名“潝虚宫”,作为“宿命之宫,运会之馆”。

接着众神之王马尔杜克诞生了。

In the heart of holy Apsu was Marduk created.

He who begot him was Ea, his father;

She who bore him was Damkina, his mother.

在神灵潝虚之心中,马独克生焉。

生之者谁?是为阏亚,实其父也。

育之者谁?是为萏洁娜,实其母也。

马尔杜克自出生之日,就完美无暇,“奥乎莫可窥测,渊乎难以揣度”。四眼四耳,“烛照万物”,口中有火焰喷射,“魁梧无匹,极度高峻。” 阏亚惊叹:

“My son, the Sun! Sun of the heavens!”

“吾儿,太阳也,诸天之太阳也!“

卢浮宫藏马尔杜克浮雕

卢浮宫藏马尔杜克浮雕

再扰

这群“不肖子孙”干掉了他们的老祖宗之后,越发肆意妄行,安拏制造大风,“扶摇惊飙”,连彻墨都被骚扰。于是群神中心怀不满者来找“祖母“彻墨:

To Tiamat, their mother, said:

“When they slew Apsu, your consort,

You did not aid him but remained still.

When he created the dread fourfold wind,

Your vitals were diluted and so we can have no rest.

Let Apsu, your consort, be in your mind

And Mummu, who has been vanquished! You are left alone!

. . . you pace about distraught,

. . . without cease. You do not love us!

. . . our eyes are pinched,

. . . without cease. Let us have rest!

. . . to battle. Avenge them!

. . . and render them as the wind!”

语其母彻墨曰

“当彼等弑杀汝夫君潝虚

汝未尝拯救之,但静观其变已

彼遂造此可怖之四方风

以削减汝之活力,而吾等亦难以获得休息

让汝夫潝虚(之精神)存于汝之心中

。。。(使)汝之步伐,精神涣散

。。。汝不爱吾等,汝亦将无宁日

。。。吾等目光凝注

。。。无有休止,让吾等稍息!

。。。(共)赴战阵,汝其复仇乎!

。。。今所用以报复彼等者,有如此风!”

这段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的极好。

彻墨备战

彻墨闻之大喜,开始调兵遣将。先令母许芭(Mother Huber)为总指挥(she who fashions all things),然后制造了毒虺(虺即大蛇)、蛟龙、狮身人、巨狮、疯犬、蝎人、狮妖、飞龙、半人马等魔怪。彻墨又立一王,名为金固(Kinggu),作为主帅,并赐之“天命之铭”(the Tablet of Destinies),挂在胸前,象征其无上地位。

第一卷最后以彻墨的殷殷嘱咐结尾:

“Your word shall make the first subside,

Shall humble the Power-Weapon, so potent in its sweep!”

“汝言将致首次之平靖,

汝必慎用权力,于扫荡之功为首要!“

于是战争一触即发。

未完待续。

  1. “近东(Near East)”,19世纪的政治术语,现在除了历史研究,很少见到这种说法了,基本相当于今天的“中东地区”。历史上近东主要指西起埃及东到伊朗的广大地区,包括今天的巴勒斯坦,土耳其,亚美尼亚,伊拉克等地,是人类文明最早的发源地。
  2. https://zh.m.wikipedia.org/zh-hans/埃努瑪·埃利什
  3. 英文引用自 http://www.crivoice.org/enumaelish.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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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hold a White Horse

Whitehorse的前生今世

The White Horse(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1/18/Box_Hill_White_Horse.jpg)

The White Horse(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1/18/Box_Hill_White_Horse.jpg)

我家门口是一条马路,叫Whitehorse Road,是这里最繁忙的大道。电车109路从这经过,一端是“宇宙中心”——Box Hill Central,另一端经过Melbourne City到墨尔本港口。

109路电车

109路电车

后来我发现,这附近,教育学院,政府大楼,图书馆,都有白马的标志,甚至还有一座塑像(最上图)立在Whitehorse Road中间,塑像上一匹白马扬蹄如焰腾窜,彷佛氏族图腾。于是我觉得这个Whitehorse必有典故。

维基百科

The City of Whitehorse is a local government area in Victoria, Australia in the eastern suburbs of Melbourne.

Whitehorse was formed in December 1994 by the amalgamation of the former Cities of Box Hill and Nunawading. The name Whitehorse came from the White Horse Inn, a tavern originally located in the area in the late 19th Century. This name was applied to the major thoroughfare, Whitehorse Road, which runs through the municipality today.

原来Whitehorse不止路名,它还是当地City的名字,这个词源于19世纪的一座旅馆。有趣的是,当年决定成立Whitehorse City的时候,新城市的名字提议,除了Whitehorse,还有一个叫做“Koonung”,然而关键时刻,澳洲人脑洞大开,提议书中,居然把Koonung拼错了。

A second proposal featured the current boundaries of Whitehorse. The City of Nunawading proposed the name “City of Koornung”, claiming it was more appropriate, as both cities shared the Koonung Creek, but unfortunately they failed to note they had spelled Koonung incorrectly in their proposal.

再查City of Whitehorse政府的网站,说法基本相同:

The City of Whitehorse was proclaimed in December 1994, following the amalgamation of the former cities of Box Hill and Nunawading. The birth of the City reunited the suburbs which formed the original Shire of Nunawading more than 100 years ago. The municipality derives its namesake and logo from a white horse dating back to the 1850s, when a white horse statue adorned the front entrance of the City’s first hotel and two-storey building. Today, a memorial stands on the former site of the hotel and the white horse symbolises the City’s identity.

但是,Whitehorse的原始出处——那座旅馆的故事,二者皆语焉不详,为何旅馆的名字是Whitehorse?况且维基百科说是“late 19th Century”,官方说法是“1850s”,显然不完全匹配。

后来我想,这种“地方志”之类的信息,本地图书馆应该有详细介绍。于是我到Box Hill图书馆翻书,果然找到了更多的信息。

A Tale of BOX HILL

A Tale of BOX HILL

根据这本书的说法,The White Horse这座旅馆建于1853年,主人是一位爱尔兰移民,叫Patrick,大家叫他Pat。原本,Pat打算给他的旅馆起名“Corduroy Hotel”,有一天1

Once in morning sunlight he caught a flash of silver through the trees, and it was a handsome stallion coming down the long hill from Melbourne way. He was almost white, as pure a grey as Pat had seen. Pat was not a covetous man, but he knew an aristocrat when he saw one.

“No,” said the handsome young police captain, grinning at Pat, “I wouldn’t part with him for a pension, even if I could.”

Robert Leach kept his horse, but Pat remembered it in his heart. He painted a sign and hung it over the door. He didn’t call his inn the “Corduroy.” He called it the “White Horse Hotel.

书中这幅插图,大致勾勒了这座旅馆的风貌:

旁边一幅,正是白马塑像:

第二本书——Those were the days(这个idiom应该怎么翻译呢?),详细介绍了这座塑像2

图中的文字是:

In 1934, the delicensed Whitehorse Hotel, which stood at the corner of Whitehorse and Elgar Roads, was demolished. The wooden horse and porch were presented to the City and erected by the Council on the median strip in Whitehorse Road as a project employing “sustenance” labour during the Depression.

Not everyone was happy about it. Letters to the Box Hill “Reporter” complained about a hotel sign being used to represent an abstemious City. Others saw it as a victory for temperance as by popular vote Box Hill had been declared a “dry” area and all hotels within the City were closed in 1920.

Today, firmly entrenched as the City’s emblem, the original white horse reposes safely in the Town Hall. It has suffered many acts of vandalism over its long lifetime having had its head painted red during celebrations after the end of the Second World War. Black stripes turned it into a zebra and various ears, tails and even legs mysteriously went missing—a succession of students being blamed. A modern reproduction of the white horse continues to grace the highway near St Andrew’s Presbyterian Church erected in 1935.

曾经的你死我活变成了现在的云淡风轻,文明,从一个侧面看,就是人类逐渐变得宽容的结果。

而Whitehorse旅馆的命运,另外一本本书有零星提及,

先是1895年,一场大火吞噬了整座建筑,

In March 1895 the White Horse Hotel was almost totally destroyed by fire.

Now, in the blaze, the whole building except the bar and from door was gone.3

然后1921年,旅馆被勒令停业,与当时推行禁酒令有关。

On New Year’s Day 1921 the White Horse Hotel, established sixty-eight years before, was closed all day and never opened its doors as a licensed hotel again.4

最后,旅馆被夷平,

A local builder, E.H.Daniels bought the old White Horse Hotel to demolish it for half a dozen villas. It was medley of additions and rebuilding with very little of the 1853 original surviving, but it was charming and picturesque in a gentle, ramshackle way.5

今日的Whitehorse大道川流不息,Box Hill雄踞一方,而“白马”作为本地的标志似乎已无争议,然而这段历史——借用Box Hill这本书的话,

Many people have, I dare say, never heard of this part.

往事如烟啊。

白马亲从印土来

中国历史上,与白马有关的典故颇多,战国时代有公孙龙的“白马非马”,后有汉初高祖刘邦“白马之盟“。

此外,还有“永平求法”,涉及到佛教最早传入中国的争论。

这个故事说的是东汉永平年间,汉明帝夜梦金人,遣使西行求法,路遇摄摩腾,竺法兰二僧,遂返,于洛阳建白马寺,译«四十二章经»,从此“道法流布,含识之类蒙恩受赖于今不绝也。”

“永平求法”及«四十二章经»之真伪,在民国时期引起了学界激烈讨论。梁启超认为«四十二章经»为吴晋时人伪作,而“汉明求法事,全属虚构”。汤用彤观点相反,其名著《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系统辨析了所有相关的古代典籍。并以其过人的语文造诣,以汉译«四十二章经»对照巴利文佛典,指出“东汉时本经之已出世,盖无可疑”, 而“汉明求法,吾人现虽不能明当时事实之真相,但其传说应有相当根据,非向壁虚造“。

此事至今仍无定论。那么,千古第一寺6——白马寺,为何以“白马”为名?这又有何典故?查汤先生书中所引诸书,有这么几个地方可作为启示:

汉明帝梦一金人于殿廷,以占所梦,傅毅以佛对。帝遣郎中蔡愔前往天竺。愔等于彼遇见摩腾、竺法兰二梵僧,乃要还汉地,译《四十二章经》,二僧住处,今雒阳门白马寺也

  • «魏书»曰7

后孝明帝(按,即汉明帝,东汉第二帝,谥号“孝明皇帝”,汉朝皇帝谥号都带一个“孝”字)夜梦金人,顶有白光,飞行殿庭,乃访群臣,傅毅始以佛对。帝遣郎中蔡情博士弟子秦景等使于天竺,写浮屠遗范。情仍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还洛阳。中国有沙门及跪拜之法,自此始也。情又得佛经四十二章及释迦立像,明帝令画工图佛像置清凉台及显节陵上,经缄于兰台石室。情之还也,以白马负经而至,汉因立白马寺于洛城雍关西。摩腾、法兰成卒于此寺。

  • «水经注»曰:

发使天竺,写致经象,始以榆盛经,白马负图,表之中夏。故以白马为寺名。此榆后移在城内愍怀太子浮图中。近世复迁此寺。

  • «高僧传·摄摩腾传»又提供了另外一个版本:

相传云:外国国王尝毁破诸寺,唯招提寺未及毁坏。夜有一白马绕塔悲鸣,即以启王,王即停坏诸寺,因改“招提”以为“白马”,故诸寺立名多取则焉。

然而,史籍记载,多有出入,有的提到白马,有的没提。且最早录入永平求法的«牟子理惑论»及«四十二章经»均无“白马”二字。

汤用彤书中云:

«水经注»、«伽蓝记»均谓白马寺在西阳门外。西阳一名雍门,乃洛阳西门之一也。又按白马寺之名,始见于西晋竺法护译经诸记中。太康十年(公元289年)四月译«文殊师利净律经»,十二月译出«魔逆经»,均在洛阳城西白马寺。永熙元年(公元290年)译«正法华»,亦在洛阳白马寺,上距汉永平之世已二百余年。«牟子»虽未载寺名,然地望恰合,则应亦指白马寺。又按竺法护译经,常于长安青门内白马寺。东晋时支道林常在建业白马寺。则汉晋间寺名白马,或实不少。

后文又云:

且牟子称立寺于城西雍门外,此即北魏郦善长所指为白马寺之地址。而西晋竺法护译经于洛阳白马寺,其出经记亦谓在洛阳城西。则牟子虽未记寺名,而汉末或已以白马名此寺。。。至于汉末去中兴不远,京师又未遭浩劫,牟子如知有白马寺,则东汉初造创立此寺,亦非不可能。

虽然终不免为推测,也算是一种可以接受的解释。

顺便一提,两位梵僧之一的竺法兰,其传记中8,记载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昔汉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问东方朔,朔曰:’不知,可问西域人。’后法兰既至,众人追以问之,兰云:世界终尽,劫火洞烧,此灰是也。

末日劫灰。

昔汉武遣张骞通西域,东方朔因此或知西域有异人,故有此说吧。

“永平求法”大致发生在公元65年左右。此时万里之外的耶路撒冷,似乎真正见到了“末日劫灰”,公元66年犹太——罗马战争爆发,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公元70年。在罗马将军Titus指挥下,罗马军队围住“圣城”耶路撒冷,把这里变成了刑场,钉满了尸体的十字架漫山遍野,尸体在太阳底下腐烂,腐臭冲天。耶路撒冷弹尽粮绝,人民相食,罗马军队破城之后,整座城市立刻陷入杀戮,劫掠的大混乱中。金碧辉煌的圣殿9在熊熊烈焰中化为灰烬,所有守卫圣殿的卫兵及老弱妇女儿童一律被杀死,尸体堆积如山。这次战役永久改变了犹太人的历史,从此世上再无圣殿——今日耶路撒冷的残垣只是历史的尘埃。Titus不久班师回朝,罗马为他修建了凯旋门,Titus于公元79年成为罗马帝国皇帝。

短短六十多年之后,犹太人与罗马的战争再度爆发,这次犹太人被彻底驱逐出境,开始了流亡生活,直到20世纪以色列的出现。罗马人不但要消灭犹太人,还要从地图上把犹太人的痕迹抹去,他们给这个地方重新起名叫做“巴勒斯坦”——“非利士人之地“10

Behold, a white horse

«圣经»中亦有“白马”。

«启示录»第6章,“羔羊“揭开封印,依次出现了“四骑士”,第一位骑士骑白马:

羔羊揭开七印中第一印的时候,我观看,就听见四活物中的一个,声音如雷,说,你来。

我就观看,看哪,有一匹白马(Behold, a white horse),骑在马上的拿着弓,并有冠冕赐给他,他便出去,胜了又要胜。

这个白马骑士,维基百科的解释是:

对于第一匹马与骑马者是代表敌基督还是代表假先知,解释无法达成一致,但保守的圣经学者的普遍共识是,他是敌基督,

«启示录»第19章,又有一条:

看见天开了,并且看哪,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称为忠信真实,祂审判、争战都凭着公义。

祂的眼睛如火焰,头上戴着许多冠冕,又有写着的名字,除了祂自己没有人晓得。

祂穿着蘸过血的衣服,祂的名称为神的话。

在天上的众军,骑着白马,穿着细麻衣,又白又洁,跟随着祂。

有利剑从祂口中出来,可以用以击杀列国;祂必用铁杖辖管他们,并要踹全能神烈怒的酒醡。

在祂衣服和大腿上,有名字写着:万王之王,万主之主。

此处所指,则不言自明。

我本来打算只写写Whitehorse这个名字的意义,没想到越写越多,居然惊动了“古今中外”,就此打住。

  1. 21-23页
  2. 第3页
  3. 108页
  4. 148页
  5. 168页
  6. 时间上最早
  7. 此据梁启超《佛学研究十八篇》
  8. «高僧传·竺法兰传»
  9. “第一圣殿”于公元前6世纪被巴比伦摧毁,此为“第二圣殿”。
  10. 非利士人在«旧约»中是犹太人的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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